凡煙小說

第9章 : 握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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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raco擁有了這些年以來最好的睡眠。那人並不是唯一一個被噩夢纏身的人。Draco曾近乎危險地對無夢酣睡劑上癮。在他和男人開始了這些交往後,那些縈繞他的關於Potter的噩夢緩解了許多,而那些關於伏地魔的則不敢在Potter緊擁著他的這個夜晚裏造次。

他不知道為什麽在半夜醒了一次,而他的第一反應是確認那人沒事。

男人睡得很安穩,柔和的月光下,他看起來像個嬰兒。他纖長的睫毛像鳳蝶一樣搭在臉頰上。減齡藥水的效果已經過去了,但Draco有一個瞬間還是忍不住想象,如果他真的在霍格沃茨那會兒和男人談戀愛會是什麽樣子。他可能會趁晚上溜進格蘭芬多的宿舍,這樣男人就不會再做噩夢了。當他清楚地知道他那時並不能做到這些時,他的心臟抽疼了一下。

然後男人在睡夢中動了動,把Draco拉回他溫暖的懷裏,而Draco再次睡著了。

當他醒來時,男人已經走了,留下一張字條為他在他睡夢中離開而道歉,他說他有些急事需要處理,必須離開。他也說了在聖誕期間可能會很難聯系到他,並留下了一枚施了咒的心形水晶,說如果他沒有回覆Draco的貓頭鷹,他會在這枚水晶被打碎時第一時間知道,然後他會以最快的速度幻影移形到Draco的位置。

Draco把那顆心放在了他隱藏的口袋裏。

——

Draco這一周的心情很好,直到周四。

周四這天雪雨交雜,令人格外煩躁。盡管如此,Draco還是得前往他為聖誕舞會訂下的場地,the Carmen Finca。然而,出於安保原因,在聖誕舞會之前,所有通過魔法進入這個莊園的途徑都被禁止了。他不得不在冰冷的雨雪中徒步一段相當可觀的距離。而他感覺他對自己施的所有保暖咒和幹燥咒都毫無作用。

在某些方面,他很像一只貓。一只在毛發被淋濕時變得格外易怒暴躁的貓。

更重要的是,那位他需要合作的魔法部官員,Mr. Sugarball,遲到了。負責聖誕舞會安保細節的傲羅名叫ecount,是個相當沈默、身材健壯的人,不到萬不得已從來不開口說半個字。他們在尷尬的沈默中坐著等待,但Draco懷疑ecount不和他打招呼的原因並不是他不愛說話。

這就是為什麽Draco不想自己負責安保的細節。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過去犯的錯誤。

在Sugarball到達時,他看起來像一只不幸摔倒並在泥巴裏滾了幾圈的胖倉鼠。而他並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。

他和Weasley一起。Ronald, Weasley.

距離Draco上次見到Weasley已經有一段時間了,而那時他並沒有分給他多少註意力。仔細想想,他能夠在大腦裏清晰地描繪出Potter現身於Weasley和Granger的婚禮那天身上的每一個細節,但他甚至不記得Weasley的西裝是黑色還是白色。

今天他穿了一件略有些老舊的深棕紅色長袍。從那件長袍上所剩的褶皺來看,Granger以驚人的程度培養了Weasley的禮儀。他很高壯,胡子刮得一幹二凈,長長的紅發紮成一個整齊的低馬尾。他可以被輕松地誤認為一名傲羅,而不是一個笑話店老板。Draco可以不情不願地評價他為一個粗獷卻還算英俊的男人,但Granger還是可以擁有一個更好的對象。而且他真的不該讓Potter做他的伴郎。除了Granger,沒有人會在Potter站在他身邊時給他任何一個眼神。

Draco看了一眼Weasley,就知道Weasley和他在想同一件事情:這個人他媽的在這裏做什麽?

Sugarball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臉,緊張地介紹道:“這位是Mr. Malfoy,聖誕舞會的策劃人。這位是Mr. Weasley,是Mr. Potter的私人安保負責人。”

如果這個場景發生在他更年輕的時候,Draco會無比享受地對這句話進行嘲笑。當然,Potter會有自己的私人安保系統。而Weasley會很樂意做他的保鏢。而Potter的安保負責人會是一個在笑話店工作的巨嬰。但這實際上很說得通。哪怕Granger是魔法部冉冉上升的新星,政治依然是覆雜和令人作嘔的。你並不能相信魔法部會永遠把Potter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。而Weasley,盡管Potter霸占著所有的風頭,可能也是現在活著的最強大的巫師之一。Weasley笑話店也有很多超乎想象的新發明。更別說這些年深切的友誼與信任。作為安保,這是一個合乎邏輯的、明智的選擇。

“Mr. Weasley.”Draco先開口道,他的語氣很禮貌,但並不疏遠,“我希望我們上次見面後你還一切順利。”

Weasley有些意外,Draco不得不清了清嗓子,把他從呆滯的狀態中拽出來:“呃,Mal…Malfoy。是的。你也是。”

他說不出超過兩個字的句子嗎?Draco很想反問,但他阻止了自己。

ecount帶頭領著幾人參觀,向Draco、Sugarball和Weasley展示了會場裏的保護咒和目前計劃的人力分布。Weasley測試了幾個窗戶和大門,詢問他是否可以在那裏放點別的東西。

“為了什麽?”Draco問。

“跟蹤粉。”Weasley說,晃了晃手中的一個玻璃球,裏面裝著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粉塵,“任何以過快的速度通過窗戶或大門的人都會被自動標記。只是以防萬一。”

“我會想辦法把它藏在裝飾品裏。”Draco頷首,然後擡頭看向了天花板,“我知道這裏沒有窗戶,但還是可能有人從頂樓的天花板闖進來。我也不認為任何人會有正當理由要爬到屋頂上去。所以,你也可以放一些你的粉末在那裏?”

Weasley看上去很驚訝,而Draco顯然被激怒了:“你除了驚訝以外還會做別的事情嗎,Weasley?”

不知道為什麽,Weasley聽了這話反而放松了:“現在我確認你不是覆方湯劑變的了。”

Draco帶著怒火盯著Weasley:“我什麽?噢,我真誠地希望下一代Weasley會繼承你妻子的腦子,而不是你的。我不敢想象你的腦子裏都裝了什麽東西。”

“呃,這是讚美嗎?”

“當然,為什麽不呢。Granger是最聰明的,這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。”Draco咬牙,“但說真的,Weasley,我剛剛是想罵你。”

而現在Weasley臉上露出了那種瘋狂沈浸在戀愛中的人的微笑。Draco永遠無法理解這個。怎麽會有人如此珍惜另一個人,以至於他們世界裏的所有星星都繞著那一個人轉。或者,如果他誠實地面對自己的話,他能做到。他只是不相信自己會被別人這樣愛和珍惜。他還穿著從Fantasy離開那天的同一件風衣,而他依然能聞到那個男人在他身上用的某些昂貴的魔藥帶來的花香。提醒著他曾經享受過一份借來的珍惜。

“我猜在這麽多年以後,我只是對你有一個很低的標準。我認為你誇獎Mione已經是場勝利了。”Weasley聳肩,“而且說實話,在我挑釁你之前,你算很有禮貌了。”

“好吧。”Draco說,依然很惱火,“反正我相信我們已經完工了——恭喜你結了婚,Weasley,雖然我相信Granger可以找到更好的人。你是個幸運的混賬。”

“我是的。”Weasley微笑,然後伸出了他的手,“很愉快見到你?”

“在你對‘愉快’不知道扭曲成什麽樣的概念之下。”Draco嗤了一聲,但他還是握住了Weasley的手。

這感覺奇怪地好。

——

接下來的一個月忙得不可開交,Draco幾乎抽不出時間來見那個人,而男人也確實很難聯系上,他被迫拒絕了他好幾次。Draco知道這裏有別的Dom,他們也可以用假面魅惑咒變成Potter的樣子。但Draco不想要他們。他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度過的時間根本不像他想要的那麽多,但他也不可能每天晚上都在男人那兒過夜。這些想法讓他憂心忡忡,而他需要思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,所以他很自然地將其擱置了,並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塞進腦海中的某個角落。除了Draco需要策劃的所有其他活動以外,聖誕舞會還總是會出些岔子。Draco認為這是Potter的錯。魔法部現在變得過於偏執,梅林在上,Draco不得不親自檢查小至地蠟這種微不足道的細節。

如果Potter如此害怕參加聖誕晚會,那或許他可以直接不來。就像前九年,Draco不負責策劃的時候那樣。

Draco不想他來。

那個男人說的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。無論他告訴自己多少次直面Potter是個糟糕的主意,他還是不能壓制心底裏細小的嗡嗡聲。他最後給自己選了一套過分顯眼的西裝禮服,冰藍到雪白的漸變色,上面縫著水晶和珍珠,還用銀線裝飾著荊棘和玫瑰圖案的重繡。這是件美麗的藝術品,完美地襯出他的眼睛和頭發。在他策劃的以金色和銀色為主題的舞會上,他會看上去像個王子一類的。

他希望這一天趕緊到來,這樣他就能結束這一切了。但當這一天終於來了的時候,他又幾乎要後悔。

這次活動在12月19日舉行,聖誕節假期前的最後一個周五。大概就算是政治家們也不想在聖誕節還無法與家人團聚。當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的魔杖燈光伴隨主持人宣布Potter的到來閃起時,Draco站在舞廳二樓的會場裏,就在入口的正上方。他站在那裏,單手端著一杯香檳,百無聊賴地看著整個會場逐漸安靜下來,將目光集中到會場的入口。他現在可以理解了。對Potter來說,這一切是多麽的毫無意義,這些奉承的話、禮貌的微笑和聚光燈,都只是些白噪音、虛假的面具,和不被渴望的關註。

人群朝著Potter的方向暗自湧動,希望將他沐浴在他們想強加於他的任何東西裏,再得到他的什麽作為回報。

也正是那個時候,Draco看到了他。

他正在走下臺階,穿著一身黑色長袍,領口、袖口以及背部繡著金色的鹿角和百合花,顏色和Draco的頭發顏色相同,展現出他完美的體態。盡管這件長袍叫囂著高級感,也相當吸引眼球,幾乎快到了充滿戲劇性的地步,Potter還是能讓自己看上去謙遜又優雅。

他獨自現身,這在今晚的受邀者中非常罕見,但對他來說並不令人意外。眾所周知,他和Ginevra Weasley幾年前就分手了,在他半路退出傲羅訓練的不久之前。那不是一次難堪的分手,也不是說Potter無法忘記她什麽的。但從那以後,他再也沒有過任何一段認真的戀愛關系。至少沒有任何媒體發現。在要求攜帶同伴的活動裏,他通常直接帶上Granger,把她當做一個人形盾牌來抵擋所有的社交對話。今天,他不需要被迫邀請一個舞伴。Draco確保了這一點。

站在原地,Draco短暫地陷入了回憶。

他記得四年級的時候,他也曾經站在人群的上方,看著Potter滿臉尷尬地走進舞池。他太不自在了,哪怕是有著格蘭芬多的勇敢,他看上去也像隨時要在下一秒逃跑。他記得他對Potter的不安和笨拙的恥笑,但他也記得他對Potter那怪異的紳士風度的著迷,以及他胸腔裏那股濃重的窒息感——當他看到Potter看向秋張時眼中純粹的欣賞,卻在看到他時轉而變成了冰冷的火焰。

Potter在他身上總是有某種力量。他那時候總是很害怕Potter。他總是很沈迷於Potter。他從來沒弄明白為什麽。

就在這時,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視線,Potter轉過身,擡起了頭。

在這個會場裏的所有燈光和珠寶中,只有Potter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吸引了他。那雙眼睛是一種如此生動、鮮活的綠色,讓他想起生命的色彩,而裏面閃爍著可以讓所有星星都慚愧的光。有那麽一秒,他的整個世界都從那雙眼睛裏延伸出來,他所屬的整個銀河,整個宇宙,都在那雙眼睛裏。再也沒有其他的光,其他的人生意義或奧秘。

然後,Potter的嘴角向上彎起了一個暧昧的弧度,如此細小,Draco無法判斷那是不是一個微笑,更無法猜測那是不是對著他的。

但Draco的心臟停住了,下一秒,它像雷聲般砰砰擊打著他的耳膜,讓他再聽不到任何別的聲音。

那個瞬間,他終於明白了。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年的折磨和仇恨和這一切,到底是什麽在他身體裏燃燒,威脅著要吞噬他的整個存在後,再從他的軀體裏如宇宙大爆炸那樣沖破新生。

他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男人,不是別人,就是Harry Potter。

——

作為成年人的其中一部分意義就是:當你腦內正有一場摧毀著你整個內心世界的海嘯,你仍然能保持外在的平靜,就像什麽都沒發生。而一個Malfoy可以驕傲地說,沒人能在保持面具這件事上勝過他們。

這個晚上剩餘的時間裏,Draco一直躲著Potter。

坦白來說,這並沒有多困難。當Potter沒有被那些他顯然不想對話的人層層環繞時,他致力於避開所有人。而Draco有種感覺,他也在故意避開Draco,確保他永遠不會離Draco近到他們需要打招呼。並不奇怪。這進一步駁回了男人先前關於直接向Potter道歉的建議。

於是Draco讓自己忙於和眾人交際。聖誕舞會策劃人的位置來之不易,他準備讓它物有所值。

而他還需要一些別的什麽來集中註意力。

他應該去看看Elise。他們在某個時候分開了,而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看到她。她今天穿著一條露背的藍色長裙,像一朵美麗高貴的藍玫瑰,應該很容易找到。她的一部分工作是和參加聖誕舞會的女性們社交,而Draco特別叮囑她,她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和任何她不想有牽扯的男性交談。

所以那位“管不住手指”先生並不在其列。

Draco認出那個有著老鼠眼睛的男人是Bard Keepin,庫因家族的獨生子。這個人是個臭名昭著的好色之徒,而且和他的父親一樣,犯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,只會躲在他著名的家族姓氏後面。如果不是近幾年在他父親過世後,他的母親Mrs. Keepin辛勤工作,那庫因家族不會有今天的地位。然而,那位老太太對她的獨生子太過溺愛了。

Draco有些強硬地走到了Elise身邊,首先嘗試了充滿禮節的方式:“Mr. Keepin,我想你的妻子正在找你。”

“哦,我敢肯定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。”Keepin帶著一個狡猾的微笑說道,按照常理是意圖與Draco達成某種共識,“我只是需要借用你這位可愛的助手來跳一支舞。我聽說她策劃各種各樣的派對。庫因家族確實可以采用你的服務。”

Draco瞇起了眼睛。那人瘦得很不健康,大概是他追逐著感官刺激和享受的人生把他吸幹了,而他那頭沙子似的頭發讓他看上去蒼白得像一張草紙。他真的撐不起他身上這件黑白豎條紋的長袍。或許他可以嘗試穿橫紋的。

“Mr. Keepin.”他緩慢地說,“我有事找我的助手。再怎麽說,她是我的助手。”

這會是他最後的警告。

“對你的玩具很有占有欲啊,Mr. Malfoy?”那個男人令人作嘔地大笑。

“Keepin.”Draco把Elise拉到了身旁,讓這個名字像個連垃圾都不如的玩意一樣滾出他的嘴唇,他的眼睛毫無保留地表示出鄙夷,“我善意地建議你在說出下一個字或者做下一個動作之前,思考一下你的舌頭、手指,或者整只手,有哪個部分比較多餘。”

哦,他太擅長這個了。

Keepin的臉肉眼可見地發紫了,但他沒有被嚇倒:“你不敢的。Malfoy的名字可能仍然代表點什麽,但別忘了你只是個骯臟的小食死徒。你在這裏如履薄冰。一次不恰當的行為,你就得去阿茲卡班過下半輩子。”

“那你試試。”Draco冷冷地說,“我很樂意咒掉你的蛋,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。”

“Mr. Malfoy.”

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,而Draco立刻僵硬了。

Potter聽到了多少?他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?還是他把Draco誤認為一個以肢體傷害為威脅的家夥,因為他只是個墮落的人?

在他能阻止自己之前,Draco擡起了視線,看進了Potter那雙帶著笑意的綠寶石眼睛裏,它們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窒息般迷人。

“我只是想來感謝你舉辦了一場這麽好的活動。我不得不說,自助餐裏的蜂蜜餡餅是我自霍格沃茨之後吃到過最好的。”

Draco仔細地咀嚼了Potter的每一個微表情,而Potter看上去很真誠。

“是的。”Draco謹慎地說,“我請了Grinchy,霍格沃茨的大廚,在你的好朋友Granger推行了關於家養小精靈的工資法案之後。他同意在假期期間和我合作幾次。但我必須告訴你,那是個脾氣很大的精靈,他貴得很。”

Potter小小地笑出了聲,然後問道:“我是不是打斷了你們……關於閹割什麽東西的談話?”

“對。”Draco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Keepin,“關於豬的。”

Keepin臉色發青地逃開了。

然後Potter笑了。這是今天晚上Draco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放松下來享受自己。他能做的只是假裝自己不是緊張得要死了,因為這是他在這十年裏第一次直面Potter,也是他意識到他愛上Potter之後的第一次。雖然他非常確定Potter痛恨他,但是Potter現在正在對他們一起搞出的惡作劇大笑。

Elise,這個聰明得令人討厭的女巫,在向Potter道歉之後以補妝為由先行離開了。Potter只是點了點頭,向她舉起酒杯目送她離開。Draco註意到,那是一杯偽裝成火焰威士忌的蘋果汁。

不知道為什麽,Potter沒有離開。Draco急切地需要一個理由逃走,但他真的沒法說他要去女洗手間看看Elise是否還好。所以大概要說些什麽,他才會走。

“我很高興你喜歡今天的蜂蜜餡餅。”Draco說出了他想起的第一件事。或許這是他人生中做過最愚蠢的事。這可能只是Potter的一個借口,但蜂蜜餡餅確實是Potter以前最喜歡的甜點,所有人都知道。仔細想想,可能他下意識地專門為Potter請來了Grinchy。

“是的。它喚起了一些美好的回憶。”Potter看向他,“這對你來說一定很不容易。”

“並沒有。Grinchy…”

“不是這件事。”Potter平靜地說,“我是指去幫助別人。”

“哦,不錯。”Draco能感受到他的怒火不斷累積。所以他是個卑鄙的、可憐的人類。他該死的沒法完成一件像拯救一個落難的女孩這樣偉大的事情。不行。這應該是萬能的Harry Potter的工作。可憐的Draco Malfoy。他甚至不能在沒有偉大的Harry Potter的幫助下拯救自己的助理。Draco感覺他的喉嚨縮緊了,而他說不出半個字。

因為他所愛的人就是這樣看待他的。

但Potter只是微笑道:“但你沒有猶豫。沒有停下來思考Keepin家族的名字代表了什麽,沒有因為他提出的利益或者他的威脅而放棄。”

“哦,拜托,我開價很高。Mrs. Keepin絕對不可能把我要的那種規格的金子扔給他揮霍。而且,不管她對司法系統有多大的話語權,他也幾乎不可能用它來掩蓋一次私人仇殺案。”Draco感到他的手指在顫抖,所以他把它們藏在了桌子下面,設法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狡黠。

“我只是想說,你看上去像變了一個人,Malfoy。”Potter沒有被Draco裝出來的樣子所影響,那雙祖母綠的眼睛仿佛可以輕松地看穿他,“你沒有根據利益來進行選擇,也沒有選擇明哲保身。為別人冒險需要很大的勇氣。”

“所以你是在說,我現在其實是個格蘭芬多了?”Draco嗤笑,“我很難把這理解成讚美。”

但他先前的怒氣消散了。他感覺自己像個打滿了氣的氣球,內心預期著自己的爆炸,可下一秒卻飄了起來,在空中如此愉快地飄浮著,仿佛墜入愛河。

“嗯,”Potter聳肩,“但我是在讚美你。”

“你給我太多認可了。這是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。” Draco對Potter笑了笑,他玫瑰色的嘴唇翹起了一個俏皮的微笑,“不好意思,戳破了你理想的小泡沫,但我仍然是一個斯萊特林。”

“你做了什麽才是最重要的。”Potter平和地堅持說。

Potter的臉上有一抹詭異的紅暈,而他手裏那杯虛假的“威士忌”不能解釋這一點。他剛剛難道下意識地和Potter調情了?梅林,不。他需要停下。

Draco咬住了下唇,沒註意到Potter盯著他的時間有些過長。

他們沈默地這樣站了一會兒,然後Potter用了個無聲咒確認時間——該死的炫耀,如果有任何人問起,Draco一定會否認他當時認為那很性感——然後說:“已經快到午夜了。我可能得走了。傲羅們在等我。”

Draco只是點了點頭。

然後Potter走了,Draco看著。他接下來會在走廊裏轉一個彎,然後消失不見。

Draco不想親眼看著他走,於是低頭看向了桌面。有什麽動了動,吸引了他的註意力。

有什麽金色的物件落在了Potter的酒杯裏。

Draco的心臟漏了一拍,他緩慢地歪過了頭,發現那是Potter的袖扣。一枚精致的金色飛賊,上面刻著他名字的首字母“H·P”。似乎意識到自己被落下了,那枚袖扣焦躁地拍動著它的翅膀,擊打著酒杯壁發出細小的響聲。

Draco猶豫了一秒,然後從路過的服務員的托盤中拿起一杯香檳,揚起杯底一口氣灌了下去,然後抓起那枚袖扣追向Potter。他想不起來他有沒有奔跑,但當他轉過墻角,看到Potter就在幾步遠的前方時,他已經喘不上氣了。

“Potter!”他叫了一聲,Potter停下了腳步。他轉過身面向Draco,但很謹慎,沒有做出任何給Draco帶來驚嚇的動作。

機不可失。

現在不告訴他,可能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和勇氣再來一次了。

“我……”Draco說,“我很抱歉。”

Potter臉上露出了一種溫和的、中立的表情:“為什麽?”

“為我以前做的所有不對的事。為我應該道歉但沒有道歉的事。”Draco說,而當他一旦開口,句子就自動說了出來,“不管是找世界上的任何理由,我做的那些事都是錯的。我知道我的道歉大概太晚了,我也知道它改變不了過去,大概對你來說也彌補不了什麽,甚至沒辦法給你力量。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很抱歉,我真的,很真誠地感到抱歉。”

他說完了,眼淚已經快要流出來。

Potter安靜地、認真地聽著他的話,當Draco說完之後,他走到了Draco面前,伸出了他的手。

有那麽一會兒,Draco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
Potter俯身靠了過來,帶著微笑說:“我相信你知道你該交什麽樣的朋友?”

Draco短暫地閉上了眼睛,做了個深呼吸。在雪松、蛋酒和糕點等歡快的節日氣味中,他聞到了某些熟悉的味道,這讓他得到了安撫。他發著抖伸出了手,當Potter用他那只溫暖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時,他不得不咬緊了嘴唇。

“聖誕快樂,Malfoy。”Potter又笑了,轉身離開,“下次見。”

Draco沒有心思看著他離開,所以他一直盯著Potter剛剛握過的手。

就在這時,他意識到了他給自己找的借口——那只金色飛賊的袖扣,仍然緊緊攥在他的左手中,它的形狀因為力道過大印在了Draco的手心上。

Draco想再次叫住Potter,但突然間,莊園裏所有的鐘都響了起來,午夜到了。有的鐘聲莊嚴肅穆,有的鐘聲如銀鈴般歡快,還有的有其獨特的聲音或旋律,交織成一首隨機的、美麗的交響樂,同時驚喜的喘氣聲和大笑聲從舞廳裏傳來。Potter不可能聽到Draco的聲音。

有什麽微涼的東西灑在他身上。Draco擡起頭,天花板上長出了一枝柔弱的槲寄生,它的葉子驕傲地伸展著,紅色的果實垂下來,把金色的粉末灑在Draco的頭發上。

這是他的設計,他熟記於心。他讓它們隨機地出現在整個莊園的天花板上,成為午夜時分的一個驚喜。

他只能一直盯著它,竭力不讓自己的淚水離開眼眶。

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,他多年的願望終於實現了,他現在是Harry Potter的朋友。

但他現在能聽到的只有一個聲音。在所有的混亂和快樂中,他的胸口裏有什麽東西傳出一道清脆的碎裂聲。

那是他的心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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